海岸线

在车站和他们的告别的一瞬间，这七天正式成为记忆。一个人坐上回家的长途客车，努力再多看一眼旁边车厢里的他们，以此让某个句点来得再晚一些。陌生又冷清的车厢，混混沌沌的瞌睡和梦境，耳边时而还会传来有孩子们唤我名字的声音，甚而前座的小男孩看起来都如此面熟。我拒绝向自己提问，拒绝迎接伤感，只让自己机械的注意安全，机械的完成回家的步骤。

吃了家中的晚餐，玉米，西瓜，看了电视，演习一个个熟悉的生活片段，试图让自己快一些回复到眼前的现实世界。可是徒然。


本子上只记录了很小的部分。

        今天天气阴沉，却算是难得的好天气。终于真正走上山路，数数沿路人家，聊一聊孩子和家常。山路由泥土和碎石铺砌而成，没有固定的结构或是形状，雨水的冲洗可以让它轻易变形。这样走着的时候，总有不间断让人惊喜的景色，竹林、狭小的溪流还有浮起的云雾。每听及潺潺水声，总禁不住浮想联翩，想到银色的水流从山间温柔的淌下，就像风儿的抚摸。
        这是第一次真正的走真正的上路。没有人工石阶，也没有造作的亭台。这是极其亲近大自然的方式，物质上的纷扰可以退到一边。偶遇村民们的居所，他们都会热心的和你打招呼，对你微笑。可爱的老奶奶一笑起来就会露出整排整排的牙齿，和我讲十二年前和基督的渊源时一合又一开。无人的砖房上用白笔写着：我要吃糖。
        在很多时候，都要经过很长的一段路程，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看到另一所房子。于是一个个生活场景都被间断开来。我又一次开始想象漆黑夜晚里房子里主人的心。那是怎么样的寂寞？
        我们断断续续走了很多人家，遇到的多是老人、母亲和放暑假的孩子。每当我们拜访，孩子们都会很懂事的给我们倒茶，为我们搬来大大小小的椅子。我们和他们交谈，听到了许多类似这样的事：
        孩子们每天走十几里山路上学，为了避开天黑后危险的山路，孩子们尽可能的奔跑；午餐是两块钱的半勺白菜、半勺茄子、半勺黄瓜或是三块钱的半勺白菜、半勺茄子、半勺黄瓜合半勺土豆丝加隐身的肉丝；学校的小店卖的是五毛钱或一块钱的饮料，成分是水和色素；宿舍是十三个人一间，四十块钱一个学期……
        在山路上偶遇赶着大黄牛的老爷爷，有很明显的腿疾。牛是他唯一的财产，唯一的伙伴。可是老爷爷对我们微笑，老爷爷从容的走在山路上。
         在一户人家坐下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和我们讲起了我们一路走来的山路。又是我无力想象的场景，一个幼小的身躯要承载怎么样的内心才能在一个又一个的黎明和渗入黑暗的傍晚走在这样漫长又崎岖的山路上。